2013年5月1日 星期三

(六十六)《鐵甲奇俠3》:人與超級英雄的糾纏



  影迷期待已久的《鐵甲奇俠3》(Iron Man 3,又譯《鋼鐵人3》)終在上周上畫,聲勢浩大,銀河UA影院在周六日均放映超過四十場,只餘下兩三個空檔予其他電影,仍幾乎場場爆滿,孖位難求。這也難怪,《鐵甲奇俠》除了是系列電影,也是Marvel Cinematic Universe開山之作,在《鐵甲奇俠》前兩集、《新變形俠醫》、《雷神索爾》、《美國隊長:復仇者先鋒》及《復仇者聯盟》等“上集”和“前傳”推波助瀾下,所積累人氣絕不簡單,加之羅拔唐尼(Robert Downey Jr.)個人魅力,票房估計可超越《復仇者聯盟》。(注意:以下內容含劇透,未看的小心中雷。)

  超級英雄的考驗,大都來自於心魔和人性中軟弱的部分,例如《復仇者聯盟》的大奸角洛基,就是因為奧汀及索爾的仁慈而養虎為患;《蜘蛛俠》舊版中的“沙人”,更是害死彼德帕克叔叔的兇手之一,彼德也曾經對他辜息過;有時候,禍根甚至是自己一手種下,超級英雄的所作所為,只是收拾爛攤子而已。這一集的奸角由恨意驅使,就是因東尼史達曾經的自以為是,對他人的輕視所致。

  當然,這不能否認有編劇和導演上的考量,因為要在有限的篇幅裡將壞人也描寫得有血有肉,也就必然要在描寫主角的故事時,同時描寫奸角,將兩者合而為一,是較省時的處理方式。

  將英雄人物拉下神壇的手法,已是近年主流,不再稀奇,加上這種電影都有一個模式,就是打殘大奸角,解除危機,如果大奸角不除(至少表面上),或者幾乎不出現大奸角,那麼就不是超級英雄電影了,如何在類型片中推陳出新,已經成為劇本成敗的最重要一環。




  《鐵甲奇俠》第一集講的是覺悟,第二集講的是恐懼。第三集故事以獨白及倒敘的方式展開,描寫了超級英雄的焦慮,由《復仇者聯盟》被外星人侵襲的紐約場景回來,東尼史達(Tony Stark)患上嚴重的焦慮症,甚至在睡夢中召喚裝甲對枕邊人作出攻擊。這種由恐懼而引致的焦慮,比起恐懼更令人難以承受,一句簡單的話就能起刺激作用,東尼除了要面對自己種下的惡果,也要擊敗身體內的敵人。

  東尼嚴格意義來說已不是超級英雄,在前兩集中,他的好友羅迪斯上校已屢屢作出協助,到第三集,東尼更是得到女友柏碧、小孩夏利及電腦卓維的救助,加之東尼本身沒有任何超能力(當然,有錢就可成為超人,好似李超人),在這一集他甚至大部分時間連裝甲都穿不上,憑藉肉體與智慧戰勝兇險。

  本片比起第二集,在情節上豐富不少,也更加緊湊,而且有不少“估佢唔到”的情節,而柏碧穿上裝甲(在漫畫中她確有一套裝甲名為RESCUE),及其終極發揮更是此片亮點。影片一次過Show了十多款型號裝甲,影迷一定大呼過癮!




  Marvel Cinematic Universe第一階段故事已隨着《復仇者聯盟》而完結,《鋼鐵奇俠3》是第二階段故事開端,其他影片還包括《雷神索爾》及《美國隊長》續集,以及《銀河衛士》(Guardians of the Galaxy),而策劃中的《復仇者聯盟2》預計在2015年5月上映。

  值得一提的是,由於投資方有中國公司,據說電影公司為了討好中國觀眾,製作了不同版本,中國版會加插更多中國元素,例如出現范冰冰等,但澳門上映的國際版卻沒有,只有王學圻驚鴻一現,作為片尾手術場景的伏線。另外,劇透一下,Marvel電影特色的“後字幕場景”(post-credits scene)一般會為下集或緊接的Marvel電影做宣傳,但本片只是簡單地由東尼向班納博士(變形俠醫)敘述故事,交待了聆聽者的身份,不看也無妨,因為字幕show出了過千名工作人員,等待的時間真不短!

  (原載於2013年5月1日)

2013年3月31日 星期日

(六十五) 創作不足窒礙動漫事業發展



  經過兩三年前風風火火的一輪輿論關注後,關於發展澳門文化創意產業的討論,最近似又降溫不少。無他,當人們對一件事物傾注大量關注後仍取不到進展,熱情自然會冷卻下來。社會的善忘使得大家憶起文化創意產業的論爭時,像是遠古的故事了。

  當然,澳門的動漫社團並沒停下腳步,一直在一步一腳印地向前邁進。由於漫畫並不是人類生活的必需品,澳門又沒有獨特優勢,加之動漫面向的群體──少年兒童,又可透過大量唾手可得的替代品來無視動漫的存在,要在澳門將動漫發展成單獨產業,可能性不大,但不是說澳門就不應該發展這方面的事業,因為文化的表現手段是多樣性的,澳門的文化應該透過文學、音樂、電影及動漫表現出來。

  只是大部分人像我一樣,對於動漫發展,說的多,做的少──但這不能怪我,我是搞文學創作的,我的職責是創作文學作品,動漫評論是我的副業(確切點說只是一點感想),我的定位很清晰,就是只講不做。然而,如果一個人是創作動漫的,自稱為漫畫家或漫畫從業員,若只是光說不練就大有問題了。澳門有多少漫畫家一年沒畫過一個上百頁的完整故事?有多少抱怨澳門沒人支持漫畫的漫畫創作者畫過一個起承轉合畫功分鏡兼顧甚至有兩頁彩稿的短篇?也許我有點武斷,但我相信並不太多──至少,出版的不多,或者說,出版了,透過傳統媒體或新興媒體讓人知道的不多。

  也許有人說,這是一個有雞先還是有蛋先的問題。如果政府肯給錢支持動漫界,澳門的動漫人就會發揮所長,畫出好作品來!很抱歉,世事並沒我們想像般美好,正如我們做打工仔,從來都是付出了一個月的辛勤勞動,才可獲得老闆倨傲的報酬,經濟不景時,老闆有否能力出糧都成問題;也像我寫這篇稿,寫完,編輯認為沒問題,發表了出來才可有稿費。遊戲規則本來就偏向於有資源的一方,全世界都是這樣。沒有作品,又叫人如何支持?

  我們也可以幻想,突然有家內地出版社獲得仁慈的澳門基金會贊助,要出版三十卷本、每本四百頁的澳門漫畫家作品集,哪怕對質素沒有要求,我們的漫畫家們,又是否有足夠數量的作品呢?像埋怨樓價高,卻連三萬元儲蓄都沒有的人一樣,阻礙澳門動漫發展的一大因素,是創作根本並不活躍。

  事實上,澳門人本身對本土的文化創作抱持着一種相對鄙視的態度,漫畫作品還好,因為觀者可以不用費神,粗略看過覺得漂亮還是會給予中肯的評價,例如“這些畫幾靚!”“畫功幾好!”等等,雖然說不到點子上,但對比於文學創作,更多人連看都不願看,就說:“澳門啲嘢唔掂!”,動漫界還是幸福得多。

  怎麼說都好,以漫畫家或作者自居的人,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停止創作或不去創作,就算面對失敗和負評,我們都要勇於推出自己的作品。負評總好過沒有評價,當作品(指正經的故事性作品,而非不倫不類的圖冊之類)推出了沒人看,再去埋怨吧,否則應該埋怨自己,根本就畫不出一本漫畫來。

  鑑於澳門漫畫的發表平台狹窄,建議團體應與澳門基金會合作,仿傚澳門文學獎,舉行兩年一度的漫畫創作獎,以此提升漫畫創作水平和推動產量,也許有人又要擔憂只會引來一些討好評判的作品,但這總好過將幾倍資源都白白給予只講不做者身上。

   (原載於3月澳門日報動漫玩家)

2013年2月28日 星期四

(六四)追看動漫的那些年

舊版《小魔神》,是我從地攤淘回來的收藏品之一。

  就接觸動漫產品而言,現在的孩子真要比我們過去幸福。我四歲的侄兒,已懂得拿着iPad,用Apps來看各個動畫卡通視頻,《多啦a夢》和《喜羊羊》等看了一集又一集。(當然,年紀這麼小機不離手也不是好事。)反觀我們兒時,除了“捕”在電視機前,等卡通播出,再目不轉睛地生怕錯過一個鏡頭,幾乎就別無他法了。八十年代社會經濟環境差,有錄影機的家庭不多,就算有也不是高智能品種,而且租錄影帶的店子也不會製作電視卡通影帶,一旦錯過某集,就唯有等待重播機會了。

  很記得當年追看《龍珠》和《聖鬥士星矢》等動畫的情景。無綫電視最初安排《龍珠》在下午放學時段播放,一周播足五集,那時每天只待放學鈴響,就迫不及待奔回家觀看,隨後因趕上日本進度,動畫停播一段時間,再安排在周末早上播,後來電視實施分級指引,又改在深夜播放了;《星矢》因內容暴力,一開始就放在周六深夜播出,那時無論多睏,我們都要看完才心息,配合相關的漫畫、玩具和貼紙,構成了我們童年的生活場景之一。

  除了動畫卡通,現在內地有大量漫畫網站,任睇唔嬲,當然你瀏覽一次就是參與了一次盜版行為(內地仍有法律空白),好吧,就算透過正常途徑,以港漫為例,你也可以上官方網站,花一兩元就可看一期,有些期數更免費可看。在我讀中學時,要看一本新鮮出爐的港漫,幾乎只有乖乖犧牲兩日早餐錢買書,又或到租書檔,丟下一兩元,坐着將最新一期看完。那時,我所知的租書檔主要有北區兩個,一個在筷子基,一個在祐漢露天街市,租書檔只提供幾本最熱門的新期港漫,不容許將書帶走,漫迷只能坐着看完。後來,可將漫畫借回家的租賃店興起,初時只租日本漫畫,後也有商家將幾期港漫組釘借出。

  較舊的港漫不能在租書檔看到,當時也沒互聯網,要看舊漫畫,還有一個最重要途徑,就是去舊書攤淘寶。我說的舊書攤是指蓮溪廟地攤或舊貨鋪,當時還未鸚鵡學舌叫“天光墟”。那時,我對漫畫的熱愛程度現在回想也覺不可思議,除定期購入大量漫畫,還隔三差五跑到那裡去逐間店和地攤訪尋,生怕有人剛放棄的珍貴舊漫畫立即被捷足先登。我在那裡找到大量簇新的早期《中華英雄》、劉雲傑《段段情濃》共二十期及永安巧的《流氓俠醫》等,還有一些有收藏價值的漫畫,並尋回一些漫畫欠缺的期數。雖家貧,但由自己擁有一套漫畫的願望卻又十分強烈,為儲一套池上遼一的《英雄本色》,我就曾經在蓮溪廟找到三種不同版本,包括台版及盜版的期數,剩下一些找不到,剛好玉皇朝出版香港正版讓我可以補齊,七拼八湊,終儲齊一套12卷,像集郵票一樣有滿足感。

  過去收集到的漫畫,雖因家居空間有限而丟棄了部分,但當年那份尋找舊漫畫的記憶和執着卻是無法忘懷。不要說透過互聯網看漫畫,現在經濟條件改善,也用不着為儲一套漫畫而東翻西找了,而且我也甚少逛舊書店或破爛店,當然,如湊巧遇到珍貴漫畫禾稈冚珍珠,我相信我還是會買下來的。

  (原載2月份澳門日報)

2013年1月31日 星期四

(六三)關於《故事小寶盒》



  不知從哪裡看到有網民說,抑或是由名家所言,大槪說過去的電視動畫,有情節,有熱血,男人都像個男人,而現在的動畫則基本沒甚麼情節,胡胡鬧鬧,男人都像女人。我現在沒怎麼追看電視動畫,偶然觀看,卻實有上面說到的那種印象,不知是我年紀大了或是心態改變,這些卡通片除了讓少年兒童覺得圖畫可愛,得啖笑之外,對他們又有何益處呢?

  以前的卡通片確實高水平,對我的影響也很大。今次我想說說一套叫做《故事小寶盒》的卡通片,七、八十後的讀者應對此卡通有印象,雖然比起同時代的稍嫌老土,未必人人喜歡,但至少聽過名字。

  猶記此卡通在TVB重播多次,最後一次重播該在我高中時期,於黃昏時段用來“殺時間”之用,當時我既兼顧學業又做兼職,沒多少機會欣賞,只看過幾集,便被卡通那感人故事、那優美畫面、那柔和細膩的導演手法、那舒緩配樂,以及那娓娓道來的獨白所吸引,不少畫面至今仍歷歷在目,當時就想這絕對是套不可多得的卡通,不禁為它起了個趕客的名字而大感惋惜。

  猶記有一集,講述一對賣藝父子,對眾人說可以偷天上桃子,於是父親將一條繩索向天上拋,直上雲端,兒子說上天堂很兇險,卻違拗不過,只得向上爬,直至消失不見,不一回,有東西掉下來,一看,不是桃子,是頭顱,接着劈劈拍拍,天上不斷掉下兒子殘肢。父親哭着將兒子屍體用布蓋住,說兒子被眾人的好奇心害死了。圍觀者很內疚,紛紛送錢予父親。收完錢,父親向着兒子殘肢說:我兒,還不出來謝謝眾老闆?兒子竟完好無缺地從布下爬出,多謝眾人,與父親一起走了。

  這故事我印象深刻,令我一直很想重看《故事小寶盒》。最近心血來潮,想找相關資料,網絡發達,現在連《幪面超人RX》都可全套翻看,這套卡通於網上再現也非沒可能。

  上網一找,卻發現資料不多,大多與我狀況一樣,都是在網上發出對此卡通的尋人啟事,不過,我還是找到一點資料。在天涯社區中,我找到時間證明,有網民說此卡通於1989年在TVB首播,1996年重播,之後我進一步在豆瓣找到更多資料,包括此卡通的日文原名“まんがこども文庫”(漫畫兒童文庫),有日文名,一切就好辦了,到日文維基百科一搜,就找到進一步資料。





  原來“まんがこども文庫”於1978年10月至1979年9日間於日本首播,監制為滑川道夫,總導演前田庸生,每周一集,一般每集講兩個故事,故事都由童話雜誌《赤鳥》曾刊載的著名童話改編,原作者包括芥川龍之介、小川未明及坪田讓治等,都是日本名家,難怪當年我看卡通時,就覺得與別不同。

  其實豆瓣上已有網友提供此卡通在youtube的鏈結,我一搜果然有,相信是有人以前錄下,再製成視頻放上網的,並不完整,日語原聲,沒有字幕,我只聽得懂一些單字和日常用語,將就着看了幾段,算是一解夙願,遺憾的是找不到上面提到的那個故事。

  其實,以前讀《聊齋誌異》時,我已發現那令我念念不忘的故事原來改編自該書的《偷桃》,維基的“まんがこども文庫”條目列出了所有單元名稱,並沒發現以此為名的,較有可能的是坪田讓治的《魔法》,因為芥川龍之介改編唐人傳奇的《杜子春》也在此卡通中動畫化了,出現其他改編作品也不足為奇。下面的鏈結是第40集的《村童》,有片頭歌曲,歌聲優美,畫面特別,值得一看。

http://www.youtube.com/watch?v=q-NYPsTyFEk

  
  (原載於2013年1月)

2012年12月22日 星期六

(六二)鄭健和必成大器(下)

《脫北者》構思獨特,是港漫不可多得的作品。


  我認為,一本漫畫好看與否的其中一個原因,是其有否依賴旁白。TVB的電視劇哪怕劇情多麼不合理,都起碼不會像大部分港漫般,角色一邊說話、一邊做動作,還有一把慌死你唔明的畫外音在介紹劇情。

  港漫旁白盛行的成因我沒作過研究,但猜想應沿襲自以前流行的一頁一格的公仔書有關,那些公仔書圖畫與文字分離,文在圖之下,對話都放在文字裡,而不會放在畫面中,這種小人書表現形式相對沉悶,當然不夠現在流行的形式吸引。又或者港漫多些旁白的話,可令三十多頁的漫畫耐看一點吧!

  甚少人對港漫的旁白提出質疑,久而久之,旁白成為某些漫畫家偷工減料的主要手段,上世紀九十年代後期更是旁白的「癲瘋」時期,劉定堅就曾揶揄馬榮成與溫日良不是鬥故事和畫功,而是鬥旁白多,邱福龍的《小魔神》更運用大量「懶」有文采但實情冷冰冰毫無個性的旁白,令人慘不忍睹。

  旁白不是特色,只是糟粕。鄭健和令人佩服的一大特點,就是他的漫畫絕少旁白,甚至摒棄不用,完全透過畫面來說故事,他不會透過旁白來誇大角色的表情和言過其實地描寫場面,也甚少讓角色在出招前裝模作樣地告訴對手自己正要出乜招物招,保持打鬥場面的流暢。這種突破已賦予他的漫畫有與別不同的神采,令他在編繪時單純以畫面來思考,作品充滿漫畫感。

  在構圖分鏡方面,不少漫畫家都採用全知全覺的敘事模式,似乎描寫好場景就算了,而不在乎到底「誰」在描寫場景,就像我們看着別人吃一碟豆腐火腩飯,而不是自己吃的一樣,大部分掛名黃玉郎的作品都有這個通病,加上旁白的阻隔,難令讀者投入。

  鄭健和則不同,他是敘事天才,畫面調度十分出色,作品刻意用不同人物的視角去描述故事,並透過畫面的位置編排及人物角度表現出來。名作家白先勇曾說,敘事角度的轉變就像駕車轉方向盤一樣,一定要好小心,鄭健和就做好這一點,可參考他的近作《脫北者》。其實這不算甚麼獨門秘方,只是很多漫畫家都輕視視角的運用,結果一本漫畫看下來,讀者只知道故事梗概,而不能與人物同喜同悲。溫日良的顛峰作品《武神》,描寫白五世犧牲自己救助父親、描寫狂風武神與天尊武神的愛情等段落,就是視角運用恰到好處的範例,令人難忘。

  說到編故事的功力,鄭健和也表現出極強天賦,從他兩部三期完短篇作品《野狼與瑪莉》及《脫北者》就可看出,兩作品都有完整的架構及開放性的結局,前者講述宅男漫畫家與變態殺手之間的故事,情節曲折,峰迴路轉,看得讀者十分過癮,獲得一致好評,到底瑪莉是否同性戀也耐人尋味;後者諷喻極權統治下人性的扭曲,場景只有車站一處,符合短篇故事創作原則,內容過於「正經」,褒貶不一,因不合一般港漫讀者審美喜好。我卻認為這本漫畫恰到好處,不可多得。

  目前鄭健和仍未成為大家,仍處於建基立業的階段,但我相信他絕對有能力取得更大成就。

   (原載於2012年12月)

2012年12月1日 星期六

(六一)鄭健和必成大器(上)

鄭健和主編的《封神紀》

  我們見到成功者表面風光,久而久之,有時會覺得那些成功是理所當然的,而忽略成功者曾經付出的汗水和經歷過的兇險。澳門鉅記手信現在開到成行成市,老闆豬籠入水,但在回歸前,鉅記只不過是一個車仔檔,為了拓展生意,老闆毅然將物業抵押出去周轉,結果證明他成功了。「按咗層樓」說得輕鬆,但在機會面前,不一定人人敢試。香港漫畫新世代的靈魂人物鄭健和,當年脫離海洋創作自立門戶時,也將物業出售換取資金,到今天他的壹本創作已佔有了市場地位,而鄭健和本人,也成為延續港漫血脈的重要人物。

  一開始我真的完全不看好鄭健和,他最早為人所知的是幫《拳皇》系列漫畫勾頭,由於我本身對鄺氏出品有偏見,加上除了八神庵畫得型仔之外,其他角色並不出色,沒有自己的風格,感覺較一般,而且勾頭勾得好也最多成為另一個倫裕國(幫《古惑仔》勾頭出名),層次高一點就是鄧志輝(《海虎》及《武神》繪畫),只能成為畫匠,不能成為創作者、藝術家。

  後來鄭健和(人稱和仔)離開鄺氏,加入海洋,真正成為主編及繪畫,創作《魔神傳》、《風林火山》及《絕地天行》等作品,雖然是當時喜歡的海洋出品,但並沒引起我的興趣買來或借來看,因我偏見地認為,出身自鄺氏的勾頭高手,絕對無可能創作出高質素漫畫的。

  直到他接手溫日良(肥良)主編《武神鳳凰》,我才逐漸折服於其故事構思、敘事手法和分鏡繪畫,雖然一開始故事去得並不暢順、架構比較含糊,但那種強烈的風格令人不忍釋卷,隨着故事展開,飛歷、斷海、希望和誅天武神的命運扣人心弦,他們個性之鮮明使人印象深刻,而且除了打鬥場面吸引外,一些文戲也十分出色,顯示出作者驚人的天賦,猶記得失常後的斷海與希望之子天空結成忘年之交的情節,至今依然感動。有人說,《武神鳳凰》要不是和仔離開海洋而提早結束,是一定會超越《武神》的,我認為《武神鳳凰》最少可以與《武神》並駕齊驅,因為肥良只有才華,而和仔除了才華外,還有一份不可多得的情懷。《武神鳳凰》的成功,相信也是肥良後來進退失據的導火線之一。

  和仔後來自立門戶成立壹本創作,先出版《火龍》厚裝漫畫,後出版《殺道行者》及三輯《封神紀》等主流漫畫,邀得肥良以前的拍擋鄧志輝及其他助理加盟,作品具質素,取得不俗成績,在畫壇站穩陣腳。他是香港「薄裝周刊漫畫界」中,極少使用旁白甚至已摒棄旁白的第一人,沒有九唔搭八、懶係有文化的旁白,只用畫面來表達故事,以港畫的出版周期和篇幅而言,絕對是實力的證明。

  (原載於2012年11月)

2012年11月1日 星期四

(六十)本土元素很重要

HiComic的澳門元素:惡搞觀音像


  現在才來談論PSY的《江南Style》及其騎馬舞步,似乎有點遲了,但遲到好過冇到,對照澳門的動漫創作,實在很值得說上幾句。PSY紅是紅在其《江南Style》MV,至今在Youtube的點擊率已是可怕的五億多人次,MV演出的是韓國人,歌曲內容描述的更是小範圍到首爾江南地區的生存狀態,換句話說,這首大放異彩的作品,並沒刻意去取悅整個韓國、整個亞洲及整個世界的觀眾,卻又出奇制勝地受到全世界的歡迎,實在很值得我們去思考。

  試想想,如果PSY製作的是《紐約Style》,描述的是美國人的思想感情,還會受到那麼廣泛的歡迎嗎?肯定不會,一個不在紐約生活的韓國人描寫紐約,無論如何都不及當地製作人做得出色,“猛龍不及地頭蟲”就是這個道理,文藝一點的說法,還是那句“最本土的就是最世界的”。

  新科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莫言描寫的是中國農村,而不是非洲農場或美國農莊。當然,我相信他要寫的話,經過深入的資料搜集和實地生活體驗,也可以寫得出色,但一定不能達到獲獎的級數,因為他始終不會與自己所不熟悉的土地產生深厚感情,不會與土地有不可分割的生存經歷,不會熟知土地上流傳的故事,無論如何都隔着一層紗。

  我還是堅持那個觀點,澳門文化產業,尤其是動漫方面,要有所成就,一定要有紥實的本土基礎,以澳門為故事創作原點、以澳門人的眼睛看世界,以身為澳門人自豪。當我看到本土製作的手機應用程式HiComic中,大部分均為以澳門為背景的故事,甚至出現澳門實景時,實在感到一點感動,這是一個好的嘗試,也是一種證明。當然不是說澳門人就應該只局限於創作有關本土的故事,但沒有本地眼光,沒有一個立足點,所創作的一切都不會成功。日本漫畫有時描述架空時空的故事,但背後都有很濃郁的日本文化。說到底,如果澳門的漫畫有市場的話,市場就只會是內地,而澳門元素就是殺手鐧,也許有朝一日澳門動畫可以衝出中國、衝出亞洲,那麼那時整個中華文化都是我們的立足點。

  正當我為HiComic中的本土元素感到高興時,卻又在Youtube上看到一個由本地製作的同人誌動畫短片,雖然極具質素,但人物照搬日本涼宮春日式的插畫不特止,對白更全是日文,令人看得不是味兒。當然,我們每個人都有創作的自由,而且只打算玩玩同人誌的話,這種創作方式也是無可厚非的,但這種所謂的“創作”我卻實在不敢苟同,跟臨摹書法家的字、跟唱卡拉OK沒有分別,任你寫得多好、唱得多動聽,你寫的始終是別人的字、唱的始終是別人的歌,你只是做了別人的附庸,沒能開創自己的世界。


  (原載於2012年10月)